2011年过年

在西安家里短短的5天生活结束了,来之前曾一度不想回来,到了离开时,一股发自心底的不舍,却已弥漫了一整天……

北方大部分地区,从腊月二十八开始的降雪,持续了两三天,气温骤降。除夕的晚上,进家门的第一感觉就是冷,无处躲避的冷,因为新盖起的大房子,还没有装暖气或是空调。一条很厚的保暖秋裤加一条厚毛线裤,在珠海可以把人捂到发霉,到了家却根本阻挡不了咄咄逼人的寒气。

不算丰盛的几样菜摆上桌,外加一盆蒸得发黄的馍,还是有点不大习惯——在河北的农村,除夕夜都是包饺子,而且妈会做一年中最好的菜,从小到大都是这样。而在陕西,除夕夜的主食不是饺子,是包子,用陕西话说就是“馍”——没过一会儿,饭菜的那点儿有限的热乎气儿面对冷空气的包围,就像羊入虎口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八点钟,春晚的序幕准时拉开,只不过没有了赵本山的期待,索然无味。那些主持人们却很活跃,耍着老掉牙的包伏好像自己是赵本山一样,一张张老脸笑得虚伪又恶心。正在哆哆嗦嗦夹菜的时候,突然又停电了。刚刚还想赶紧吃完钻进被窝,现在这唯一的希望也被击破——电热毯不能用,被窝也一样冷。穿着羽绒服,裹着两层棉被躺在床上,黑暗中脑子里一片空白,切身的寒冷让我想不起任何东西。不知到什么时候睡着的,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。

大年初一,几乎一整天都是在床上度过的,雪还没有完全停止,灰蒙蒙的天让人感觉冷得更加厉害。不过,这一切,似乎都只是老天做的一个铺垫,为了让你更真切地感受到自然和生命,让你更加懂得感激和珍惜……

大年初二,天气放晴,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,饱满的阳光铺洒在小院里,没有一丝风。我们把饭桌直接摆在外面,捧着大碗,坐在小板凳上一字排开,沐浴着这阳光,身体内的各部分细小神经,就像苏醒的冬眠动物一样,贪婪地咀嚼着这舒适的温暖,让人浑身都酥酥麻麻的。这种感觉,在气候怡人的珠海是体会不到的——如春的四季,早已使人忘记了寒冷,对温暖变得麻木。

下午两三点,村里人吃完午饭,有的小睡,有的聚到谁家里聊聊天、打打牌,也有闲不住的在家里修修东、弄弄西。爸出去打牌,颖妺他们和妈出去串门了,院子里格外的安静,只能听到融化的雪水,顺着房檐落下来的滴答滴答声,有时也会听到一两声鸟叫。这时,拿上一本书,靠着墙根一坐,在汩汩的阳光和清脆的滴水声的陪伴下,根本不用努力去集中,人的思绪就会沿着书里的字迹飞翔。

在这样的环境里,你的心会很自然的变得像无风的水面一样平坦。而在城市久了,耳边嗡嗡的背景白噪声,很容易让人在无聊的时候变得烦躁,即使想破头脑要找点事情做或者只为休闲娱乐一下,也无非是唱K、看电影、爬山、聚餐之类。可一旦是你有目的的去做这些所谓“休闲”的时候,本应的放松却更容易变成一种负担。而在这里,你根本懒得费心思去琢磨这些——因为,“无聊”成了一种享受,成为你与自然的沟通语言。

大年初三,我们去爬雪山。山就在隔壁的村子旁不远,其实不算是爬,只是沿着一条蜿蜒通到山里的公路走。到山口时,我们惊呆了!前面是一个纯白的世界,根据深浅依稀可辨高低起伏的山的轮廓。一条淡淡的黑色线条,弯弯曲曲地消失在远处—那是公路边未被积雪覆盖到的地方—在这白色背景中,它就像一个暗示,指引着人们到达生命的原点。这种深邃、无暇和静穆,决不会让人想到这也是一个尘世的处所,而怀疑定有哪位神仙居住。我们迫不及待地扑向这片洁白,当我们完全置身其中时,世界就只剩下妈妈刚刚絮好的一床棉被,一股冲动油然而起,几个人分别成“大”字躺在上面,一切欲望和杂念都瞬时被涤荡一空,只剩下永恒的温暖……

大年初四,一家人吃火锅。十来口人围坐在一张小桌子边,地上地下摆的满满登登,锅碗瓢盆碰得叮当乱响。大家边吃边聊,我们说我们的工作学习,爸妈则讲那些乡里趣事,每一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。此时,在这个被周围漆黑静静的夜色包裹着的、被桔黄色灯火的光晕填充着的小屋里,已经没有任何顾忌、疑虑、不安和防备,没有人会看你笑话,没有人带着面具,大家吃啊、叫啊、说啊、笑啊,一切都是发自心底,一切都是想给大家分享快乐。这种一生难得的感觉,只有跟家人在一起才能理解和体会……

大年初五,开始收拾东西,准备返工了,可是我舍不得家里的寒冷、阳光和雪山,舍不得家人的温暖……

大年初六,也就是今天,大巴已经进入怡人的珠海,不过我想,将来,我定会回到北方——我的家乡。

Tags: